《百代妖踪》
《百代妖踪》全本免费阅读
我算是明白叙歌阳那句话的意思了,直到张娖掐了掐我的手臂,我才回过神来。
那我刚才是被他的皮相所迷了?我能看清他的脸,竟然没意识到他是妖!
再次看向那张脸,我惊恐难言,那恐惧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激得我冷汗一层一层地冒。便是柔云对我下杀手,乃至我独自走在奈河畔、闯瘴气林时,我都不曾有过这等惊人的恐惧。我腿一软,几乎向前倒去,张娖极其费力地扶住了我快要脱力的身体。
我勉强站定,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,又突然犯起了恶心,只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直往喉咙里上涌。片刻后,我弯下身子“哇”得一声吐了一地。
没有人上前收拾,也没有人指责。我往后一看,不见张娖的身影。一转身抬头,只看见那张我不愿看见的脸。
卜思。
他一步一步走近,我好像曾经离这张脸这么近过,什么时候?
“别过来!”
卜思停了,笑道:“你怎么会怕成这样?当初你可是带着求死之心见我的。你忘了,我们曾经亲切如一体吗?”
“不可能!”
“你认为我说的是什么?”
我扶着柜子恶狠狠地看他,叙歌阳说过不能用常理推测这只妖,那么我也不能用常理推测他所说的话。“事实是什么你就说的是什么。”
“这次还要打赌吗?”
“打赌?什么意思?”
卜思骤然握住了我的手腕,一连串画面海浪般涌入我脑海,我吓得大叫一声,狠狠甩开了他的手。
“明白了?”
我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,又紧闭双眼用力摇了摇头,在卜思走近一步时,双手环抱,紧紧抓住了上臂的衣袖。
“你这次想赌什么?我的魂魄?”
“啧,看来想起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忘了?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呢?”卜思手里幻化出两颗碧色珠子,来回踱步,盘了起来,“你见到我时的神情,未免太沉迷了。若是曾经的你,自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
“为什么要把过去的事告诉我?找回一个厌恶你入骨的仇人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“哦?”
卜思含了笑意,我不看也知道。
“恨我入骨又如何?如今的你有何能耐翻身?”
我冷哼一声,“既然认为我无法翻身,何必来找我打赌?”
“你在逞强什么呢?难道你忘了在我面前你的心思无处可藏吗?”
“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?”
卜思停了脚步,半晌后才道:“你可真让人读不透啊!”
他的模样那样温和,可语调总是轻佻。
“这话出自读心者,那对我来说算是最高的赞赏吗?”
“自然。想借我知道那人的秘密……”卜思若有所思,随后笑道:“啧,那你先告诉我,那时你为何会被马车撞到?此番你如何回来?”
“既然能读我的心,难道不知道答案?”我颇感诧异,难道那时候他便见过我?还是谁告诉了他那件事?
“你的心绪未免太过不宁,总该让你静下来才行。”
卜思突然移到我面前,弯下身子一手抓向我的肩头,我吓得立刻后退了好些距离。
“你不该对我这般排斥啊。毕竟普天之下,血溶于水的父母子女、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、双宿双飞的夫妻,都不如真正融为一体的你我亲密。只是在这等亲密中,始终还隔了一层。”
我扶着柜子慢慢站起来,“所以这次要以我的魂魄为赌注,在被夺走所有魂魄前,找到你?”
“我的确不在这。”卜思轻笑,“怎么发现的?难道想起一些事的同时,记起了如何运用你闭锁的灵力?你可知是谁禁锢了你的灵脉?”
“灵脉?”我有些疑惑,侧首看向他,“谁?”
“先告诉我你怎么发现的。”
“你和张娖有旧,不会杀她,她和其他人顷刻消失,可见此处是幻境。而且我也听不到你盘玉的声音。是你有意告诉我。”
卜思收了玉珠,鼓了鼓掌,“虽然推断正确,可根据错了几个。我和那女子不是故交,‘不会杀她’可是无从说起。”
我心下一惊,“你杀了她?”
“回去看吧。”
只觉忽然陷入一片灼热的黑暗。身体烫得厉害,额上的帕子被换了又换,起初冰冰凉,很快就烫得惊人。我像被什么缠住了,怎么也挣不开。
“你凭什么以为我该听你的?放开、放开!”
有人隔着被子按住我的手,低声哄着:“放心、放心,没人抓你。”
“别过来!”我突然伸出左手在空中胡乱打了一下,又无力地垂下去。
不远处有两个人在争执,一个声音冷得像冰,“好端端的,带她出去做什么?”
“谁知道您的护身符咒会失灵?”另一人不急不恼,语气淡淡,“那妖那么厉害,青天白日支起一方结界,等我回过神,她就躺在地上开始说胡话了。我还能带她回来,算是很有良心了。吵有何用?她烧成这样,是不是又丢了一魄?”
另一个声音勉强算沉稳,“她的英魄昨晚便有残缺之象,但到今早仍未离体,可现下已全然不见。她恐怕受了大惊吓,英魄既失,邪气入体,难以抵抗,才一下便病成了这样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她昨晚便有一魄在消失,为什么不说?”
“哼,那时候说了,以她现在的心境,当时就要六魄皆散了。”
“可你一点也不说,所以才让我们放低了防范。何况你并不曾说过我们不能出去。说起来,我反而认为你和那妖有不可告人的勾当。”
“说什么鬼话!”
“好,就当你们没有勾结,那你是想借她引那妖现身吗?当时你是否就在?昨晚你为治叙歌阳耗损太大,才没立刻动手?今天冒了这么大的险,你又观察到了什么?”
“你!”
我费力挤出几个字,“别吵了……”
眼前的小道童一愣,显然没想到我烧到这种程度还撑着床沿想坐起来,我艰难地看了成玄英一眼,他登时会意,便请走了张娖和屋里的两个道童。
“你、想起来了?”
我苦涩地牵了牵嘴角,“原来您知道我的事。”
“你真都想起来了!”
我摇摇头,再次躺下,“只有一些,我还不愿相信。”
“可你已经信了。你究竟记起来多少?”
“那真是我的记忆吗?”我又感到十分反胃,且恐惧,手背无力地搭到额头上的巾布上,“我迷迷糊糊记起一个枕头,似乎很想取它,可现下也不记得原因了。道长,你对此有印象吗?”
“你说的是金宝神枕?”
“金宝神枕?好熟悉的名字。”我呼出一口热气,“高阳公主的那个?”
“然也。”成玄英用手捋了捋拂尘,“此物虽曾是仙枕,可惜灵力全失,沦为凡物,无济于事,你要它做什么?”
“要它做什么,我现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您说它曾是仙枕?”
“对啊,洛神可不是神?宓妃枕可不是仙枕?”
我惊得差点坐起来,“金宝神枕便是宓妃枕!这枕头不会是叙歌阳给的吧!”
“这倒不是,不过自我听说这枕头,都快有八十年了。”
“八十年?您今年高寿?”
“忘记咯。倒是你如今年龄几何?”
“正常说来,虚岁二十二。”
“不正常说来?”
“恐怕还是二十二。”
“这有何区别?”
“一年二十二和永远二十二,区别可太大了吧。”
成玄英摇了摇头,语气也陡然严肃,“已经活了二十二年和只活了二十二年,的确天壤之别。”
我心一凛,侧首看向他,“您知道什么,对吗?”
“不,我是在警告你。你现在状态有缺,根本无法意识到卜思的能耐,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。至于那只枕头,你若答允公主的要求,她或许会借你。你若是不答应,她恐怕要命人将你请出去了。”
“什么要求?”
两天后的午后,被连喂了几天丹药的我随着成玄英到了公主府。
车驾停在公主府门前,我掀开帘角看了一眼,不禁倒吸了口凉气,连府邸也有不怒自威的气质。
我们刚下车,便有侍女迎上来,声音不高不低,“西华法师、灵玉姑娘,请随我来。”
马车被家丁引到别处停下。我一边走一边笑,“怎么您是‘法师’,我是‘姑娘’,连个尊称也没有。”
成玄英微眯眼,瞥了我一眼,“你不是嫌道君把你叫老了吗?”
我啧了一声,“那倒也是。”
我们两个各自被搜了一番身,才又汇合,想来这对赴宴的人是一视同仁的。
廊上悬着铜铃,还挂着一盏盏琉璃灯,在日光照耀下泛着薄薄的光晕,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